地中海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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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

西班牙人在十六世紀時把番茄從美洲帶到歐洲, 雖然那個時候番茄只是裝飾用的植物–拿來看的, 不是拿來吃的 – 直到十八世紀, 番茄才變成日常食用蔬菜。據說這是因為番茄鮮艷的血紅色讓歐洲人看了害怕。 事實上, 在歐洲最早被食用的是黃色番茄, 所以義大利文的番茄叫 Pomodoro,「金蘋果」。 義大利人常愛開玩笑說他們最不可缺少的維他命是維他命P, Pan (麵包)、 Pasta (義大利麵)、和 Pizza (批薩) , 我覺得還少1P, Pomodoro。
(我很喜歡的一張照片。 翻拍自Taschen出版社《Living in the Countryside》一書。 這家位於義大利托斯卡那(La Toscana)的莊園, 櫃子裡有好多自製的油炸番茄醬!) 西班牙人也很愛番茄。 但身為歐洲的番茄產銷大國, 西班牙中年以上的人卻都抱怨現在的番茄吃起來沒番茄味, 既不甜也不酸, 跟小時候吃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為什麼? 我參觀過西班牙溫室農業最密集的城市阿爾美利亞 (Almería) 的番茄農場, 答案大概在這裡。 從八○年代起, 位在沙漠地帶的阿爾美利亞利用她終年溫暖少雨但有豐富地下水的氣候與地理條件, 以及大量的便宜人工, 開始發展溫室農業。 絕大部分西班牙甚至全歐盟的番茄、 青椒、 櫛瓜、茄子和萵苣都是從這裡的溫室一卡車一卡車的運出來, 再送到各地市場。 為了長程運輸和市場操作, 大部分栽種的番茄都是實驗室裡研發的混合品種 (Híbrido), 種在太空包裡, 以科學儀器計算每天該滴的水、 肥料、 和農藥, 種出來的果實產量多、賣相完美又耐放, 大大貢獻此地的經濟成長 , 只是這麼一來, 原生品種難以生存, 番茄吃到嘴裡也味同嚼蠟。 西班牙市面上還有賣一種叫拉夫 (Raf) 的品種, 綠中帶紅黑, 是酸甜度都很高, 很好吃的番茄。 不過這也是實驗室出來的仿傚原生品種, 也就是說三十年前的家常便菜, 現在價格高貴, 一公斤要七八塊歐元, 是有錢人才吃得起的「古早味」, 從番茄就可以看到資本主義的運作邏輯。 許多農人是變有錢了, 但獲利更大的是銀行和種子公司。 到處蓋塑膠溫室, 也讓阿爾美利亞多處原始美麗海岸景觀變醜。 當時也常出現一條新聞: 很多人被溫室營建公司說的高獲利率及不用具備農業知識的廣告吸引, 投入溫室農業後才發現上當, 喝番茄專用農藥 (el Tomatón) 自殺。 那市面賣的有機番茄呢? 大部分也是溫室種出來的, 誰叫消費者大人們在冬天也想吃新鮮番茄呢? 我也參觀過有機的番茄溫室, 雖然對我來說, 一個在完全人造的環境長出來的蔬果只是狹義有機, 可能是organic 但不會是 ecological。 不過這說來話長, 畢業「農業」的本質是人工干預自然。
其實我要說的是, 我覺得若只能選一種蔬菜來自己種, 番茄是最值得的了, 只要日光充足, 用盆栽種在公寓陽台也沒問題。 讓番茄慢慢在露天陽光下長大成熟, 他就會以真正的好味道呈現。 雖然說投入的是對我們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的最高成本 –時間和耐心–, 但這種金錢不是計算主角的「獲利率」, 很難槓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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